
時間已經晚了,作業還沒收進書包。大人希望孩子早點睡,孩子也想休息,可是明天要交的事情還沒做完;好不容易忙完,又捨不得把僅剩的一點自由時間交出去。
如果家裡的晚上常有這樣的拉扯,除了提醒「快一點」,也許值得一起看看:睡覺之前,究竟有多少事情在排隊?
一項小型研究,把鏡頭拉回家庭日常
2025年1月10日刊於《Proceedings of the ACM on Human-Computer Interaction》的台灣研究,訪談11個家庭的12位家長與16名7–12歲兒童,並收集14天日誌,再以反思主題分析整理經驗。研究者關心的是家庭如何安排睡眠,以及未來的睡眠科技如何理解家庭情境。
參與者的敘述呈現課業、休息與個人時間之間的衝突:知道睡眠重要,並不表示每天都能把睡眠留在前面。這不是全台調查,也不是測試某種教養方式能否改善睡眠的實驗。
樣本由人脈、社群和滾雪球方式招募,較多來自北台灣、中產及較高收入家庭;短期日誌也可能碰到考試。它提供的是理解這些家庭的線索,不能拿來替所有台灣孩子下結論,更不能推算「少一項活動就會多睡多久」。
知道該睡,和真的睡得到,中間還有生活
其他研究也讓我們看到,睡眠不是一句提醒就能解決的事。Hedin團隊2020年訪談瑞典45名16–18歲青少年,發現參與者在睡眠與社交、活動和日常要求之間協調。這個年齡與文化不同的質性研究,不能直接套用到台灣國小孩子,但提醒我們:先理解一天怎麼過,比只問有沒有遵守時間更完整。
Chin團隊2022年分析台灣217名6–18歲兒少的家長問卷,比較疫情封城前後的睡眠、情緒與行為。作息改變伴隨睡眠變化,但這是臨床追蹤樣本、家長自報,且疫情同時改變了許多事情,不能把結果簡化為「不上學就會睡得更好」。
至於手機,也不宜成為唯一的答案。Brosnan團隊2024年對紐西蘭79名11–14歲兒少進行客觀螢幕與睡眠重複量測,發現上床後使用螢幕,尤其互動式活動,與較晚入睡及較短睡眠有關;睡前兩小時的使用,則未與多數睡眠指標呈現關聯。這仍是觀察研究,不是鼓勵睡前無限制使用,而是提醒我們分清楚何時用、怎麼用,以及一天還有哪些負荷。
這三份研究提供互補視角,並不是三次直接複證前述台灣家庭研究。
理解難處,不等於把睡眠一直往後挪
美國睡眠醫學會的兒童睡眠共識建議,6–12歲兒童平常每24小時睡9–12小時。這是健康建議範圍,不是用來替孩子打分數;睡眠品質、規律性及白天狀態也需要留意。
研究記錄家庭如何妥協,不代表每一種妥協都值得照做。例如不能因此認為,長期晚睡再靠零碎補眠,就一定能補足孩子的需要。家長也不必把困難全扛在自己身上;當時間真的排不下,需要被討論的可能是整體安排。
今晚先一起找一個可以調整的地方
以下是編輯整理的家庭對話提案,不是上述研究驗證過的介入方案,也不替代醫療評估。
先把晚上攤開來看。從放學回家到準備睡覺,交通、功課、吃飯、洗澡、活動各用了哪些時間?可以先記幾天實際情況,不急著把每一分鐘填滿。看見卡點,才比較知道要改哪裡。
讓孩子也說說自己的需要。可以問:「今天哪件事最卡?哪一段時間,你最想留給自己?」這些是示例問句,不是真實個案對話。孩子想玩、想看書、想發呆的心情,也值得被放進討論裡,而不只是所有事情做完後才有資格談。
把支持找進來。若功課反覆做到很晚,可以帶著具體紀錄和老師討論:是題目不懂、完成速度有困難,還是負荷需要調整?家庭能做的,是先找出可以改變的一小部分,而不是再多責備一次。
CDC與兒童醫院的睡眠衛教也建議維持規律作息、安排放鬆的睡前活動,並避免把夜間行程排得太滿。若孩子持續難以入睡、睡覺打鼾或有呼吸停頓、白天明顯嗜睡,應請兒科或睡眠專業人員評估,不只當成不自律。

有時候,孩子需要的不是再聽一次「快點睡」。而是有人願意和他一起,把那些擠在睡前的事情看清楚,慢慢找出能安心休息的空間。









